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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很难找到南海藤厂的印记了,旧址正在开发地产。这对一个曾有无数辉煌的厂而言,无疑残酷。

南海藤厂的老职工有些在黄岐的私人作坊打工。
姑娘都喜欢找藤厂小伙子做对象,藤厂的姑娘更是不愁嫁,这是何等的荣耀。可惜,半世纪过去,机器拍卖旧址不再,老人们在家自接编藤活计,还有更多人在寻找新机遇。
从风头无两,到无心恋战,整整半个世纪。
南海藤厂,在一步步完成工业化进程的同时,也因体制和市场环境,渐渐走向落败。
而南藤人,在品味了到哪哪吃香的甜蜜后,也感受了带着坚决离去的伤感。
从一个厂,两位老人身上,我们尝试体会点滴。
在珠江支流白沙海的南岸,一座大规模的地产项目正在开发,这里是南海藤厂旧址。可惜如今,除了打桩机的轰鸣及节节拔高的楼宇,再也找不到藤厂的丝毫印记。2006年9月,南海藤厂宣布清盘,或许因为已落败多年,路人皆不知藤厂何处寻。与当年的辉煌相比,依然关注它的似乎只有那些老员工和怎么也挥散不去的老情结。
170多商号组建南海藤厂
初期为获支持曾易名。加大生产的那年,全厂沸腾,大家自己找来电线,喊着号子竖起电线杆。
自古被称为“藤乡”的浔峰洲地区,大概为现在所说的南海黄岐“八乡”,包括白沙、沙贝、钟村等。在唐代,南海即将藤席作为贡品上贡朝廷。用藤作家具,黄岐人开了先河。鸦片战争之后,英国人用印尼的藤编织成的箩筐装载货物运到广州,这种藤质地坚韧,浔峰洲居民就将箩筐买下,继而拆散,用于编织各种小藤箩、藤盆,后发展成制作藤椅等各种家具。
随着制藤工艺逐渐成熟,几乎家家都做藤,1955年南海政府统计,浔峰洲地区的藤业商号多达170多家。在公私合营政策下,对这些藤业商号实施“赎买”,一年后,170多家商号全部合并,成立南海藤厂,带入的资金总额为35万余元。由于地理分散,南海藤厂领导决定将藤厂分为5个工厂,每个工厂各司其职,流水生产。
对于这一切,潘荫询是最有资格发言的老工人之一,建厂之初,他就调到藤厂做职工教育,这是他的老本行。
潘荫询今年74岁,在南海藤厂宣布清盘的次日,他只身来到藤厂,在破败无人的厂房面前,老人步履蹒跚。“我就想多看看自己留下青春的地方,摸摸那些藤艺品。以后就没机会再见到了,藤厂即将拆除,要建高楼了”。
藤厂建厂初期其实遇到不少困难。潘荫询老人说,当时藤厂顺应时代要求搞藤业“四化”,但资金匮乏,而之前成立的沙藤购销部也被省里取缔,出现了忧买忧卖的局面,“又没有信贷业务,怎么办?”大家集思广益,一致认为,南海在港澳等地的华侨较多,可以发动他们的力量,于是,南海藤厂易名为南海华侨藤厂。1958年,香港同胞向藤厂捐款达到170多万港元。
按照现在的看法,当时的藤厂处于荒郊野外,没有通电,没有机器生产,晚上加班用油灯,“下晚班,往鼻子里一抠,全是黑的。”之后,因为要加大生产,必须装备必要的机器,1959年,南海藤厂决定架杆拉电,“听到这消息,全厂沸腾了,大家的积极性都非常高,电线杆、电线等,都是我们自己去找的,喊着号子把电线杆竖起来”。潘荫询老人说。
订单渐多走哪哪吃香
藤厂的姑娘不愁嫁。听说藤厂的人来了,巴不得敲锣打鼓欢迎,大叫“财神”。
经过几年的发展,南海藤厂规模越来越大,效益也非常好,建起托儿所、卫生所、俱乐部等。“那时候,想进南海藤厂的人排着队,托关系、走门路,福利待遇在那时候可不是一般的好。”潘荫询老人说,“就是姑娘,都喜欢找藤厂的小伙子做对象,藤厂的姑娘更是不愁嫁”。
订单越来越多,员工们更是深刻体会了“走到哪里都吃香”的感觉。潘荫询当年作为代表经常去联系代加工点,发动当地的群众为藤厂代加工,“其实都不用联系,当地村委听说藤厂的人来了,那个热情劲,巴不得敲锣打鼓欢迎啊。为什么啊?我们是给他送钱来了,他们都叫我是‘财神、救星’,拿最好的饭菜招待我们。”让他自豪的是,他发展了30多个加工点,“很多人报名,我来审核名单,按现在的话叫人力资源部主管,那种感觉真好。”
“藤苑”代表藤艺最高峰
外商跟我比手指,问为什么我的手指那么灵巧。这辈子唯一的两次出国就是沾了藤厂的光。
南海藤厂的藤业工艺,是从手工操作变为半机械机械性生产逐步发展起来的,藤制品工艺也从建厂初的200多种发展到上世纪80年代的七千多种,绝大部分打进了世界藤制品市场,其中有十种产品分别获得国家银质奖银杯奖,以及轻工业部及广东省的优质产品奖。1987年,还成立了一个工艺品陈列室给采购商参观,叫做“藤苑”。
辉叔是那时的骨干师傅,他跟伙伴们加班加点,把“藤苑”里的工艺品做出6大类———藤织件、藤家具、藤笪、藤席、藤元芯、藤皮等,“就像个藤制品的艺术宫殿!屏风、梳妆台、灯罩,栩栩如生的牛、羊、马等飞禽走兽小织件,让客人们都啧啧称奇。”辉叔当时经常被邀请作讲解,国外客人总向他竖起大拇指,还跟他比手指,问为什么他的手指能那么灵巧,“我记得有位客人还送给我一个护手霜之类的东西,说要我好好保护这双手”。这一幕幕,辉叔说他能记一辈子。
上世纪80年代,藤厂的产品在国外很有市场,藤厂也经常在国外搞展销会,辉叔也曾跟着出了两次国。这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两次出国。
效益滑坡各寻各路
有人下海开作坊有人下岗在家接活,“藤苑”6万元卖了,一切就这么没了。
可惜,凝聚辉叔心血的“藤苑”并没能一直保存下来。
事实上,南海藤厂作为国有企业,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就凸现体制弊端,经营管理出现僵化,加上国际藤业市场不景气,藤厂效益逐渐滑坡。到上世纪90年代,这种现象更为明显。藤厂也一度欲通过改制扭转颓势,但无天时地利,良机已逝。
“我们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很多农民抓住机遇大发财,而藤厂一个月才几百块的工资,很多人都选择离开。”1991年,跟很多同事一样,辉叔也打破铁饭碗,“下海了”。并无其他专长的辉叔在家搞了个小作坊,起初还能挣点钱,但随着附近做藤的小作坊越来越多,藤制品在市场被其他产品冲击,现在的利润也比较薄了。
在辉叔的小工厂,还有几位南海藤厂的职工,麻利编织各种藤件的他们,双手因为长期编藤有如苍老的树皮,但依然遒劲有力。他们默默地在那里劳作着,以无声回应记者。“藤厂最顶峰时有职工上万人,这些人下岗后没事可做,很多60岁以上的阿姨就经常在家里接些编藤的活计”。
2006年9月,南海藤厂宣布清盘,机器全部便宜拍卖,“藤苑”也以6万元价格整体卖给了广东省南粤科学馆热带植物研究所。“藤苑”搬走时,辉叔与几个当年的伙计一起去看了看。“就这么没了……”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大家都无话了。
■睹物思情
研发重咀具 人力带动
自制洗藤机 解放工人
建厂初期,南藤人就已经意识到了利用机械的好处。1958年,南海藤厂自制了土铣床,刨藤机;1959年,还自发研究了全国藤业第一个重咀具,引来全国藤业的同行参观。不过因为没通电,这些机器只能靠人力或柴油带动。
1961年藤厂通电,南海藤厂才正式进入机械化时代。从香港进口机器的同时,加大了自主研发的力度,制造了小型甚至微型的刨藤机,可以制作越来越小的藤枝及元芯,这使得南海藤厂的藤制品越来越精量,越来越细腻。
此后,藤厂陆续自制了无梳织笪机,增加了腾笪的各种规格。而洗藤机的出现,真正让一线职工感受到了好处———在此之前,每每洗藤,工人们都要浸泡在水中,冬天也不例外,水池里的细菌对工人的双脚会造成很大伤害。
事实上,南海藤厂的发展是随着机器研发一起进步的,到1983年,“南海藤厂藤艺研究所”成立前后,藤厂的各类机械达到了顶峰,引领世界藤业潮流。
可惜,2006年南海藤厂清盘,机器全部被拍卖,价格很便宜。老员工辉叔虽然自己开了作坊,但没去参加拍卖会,他说,藤原料都是在印尼经过加工后才运来的,“我们只需要那双手就够了。”
(责任编辑:温爱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