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莞石碣的飞利服装厂，老板正准备动用已蒙尘一年的发电机来应急。
根据预测，2008年东莞的最高负荷缺口将超过200万千瓦，而缺电状况将维持全年。
缺电、缺电！一踏入阳春3月，广东省经贸委就公开表示：广东今年将遭遇改革开放以来最严重的缺电局面。
3月6日，正在召开的全国两会上，面对记者关于广东今年供电形势的提问，广东省发展改革委员会主任李妙娟三度用了“难关”这个词。她坦承，今年这场雪灾让广东供电压力和缺口更大了，“这是最严峻的局面”。
珠三角的制造业重镇正纷纷启动电力应急错峰预案，被迫拉闸限电。记者近日从工业用电状况最为严峻的东莞了解到，当地部分地区不排除突破“开四停三”，即一周企业开工四天，停工三天的可能。3月8日，本报记者前往虎门镇了解到，2月份以来当地的最大用电缺口已经超过去年全年的最大用电缺口。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还未进入珠三角制造业生产高峰期的春节后。东莞的缺电现状，可谓是观察整个珠三角乃至广东总体“电荒”的一个窗口。目前“电荒”状况如何影响企业的生产和运转？今年的缺电状况具有偶然性还是具有必然性？将来在什么情况下还可能会出现？本报记者进行了实地调查。
文/本报记者邱瑞贤、刘满元、章练辉、潘勤毅
图/本报记者王子恒
过去说“经济要发展，电力要先行”；现在我们只敢说，“经济要发展，电力要支撑”。在东莞，一位在电力部门的资深工作人员说起这话，一脸的无奈。
“2008年东莞全市总体电力供应形势将会是全年性的电源性缺电、电网结构性缺电并存和电力电量双缺的局面”——在一份当地的供电形势分析报告上，记者看到了这个结论。
时刻想着柴油的服装厂老板
从2月底以来，东莞市石碣镇飞利服装厂的厂长郭新保就伸长了手臂，到处去找柴油。“听到政府的消息，很紧张，到处去买油卡，很难买啊。”他说的柴油，是为了应付自备发电机的需要。
这主要是因为东莞经贸部门放出的那个消息：3月份东莞将有更大的电力缺口，预计是300万千瓦。
3月初，通知直接发到了其服装厂所在的横泗围村大洲工业区门口的一块小黑板上。郭新保还很清晰地记得通知的内容：“从3月3日至3月30日期间实行错峰停电，每周二、四、日停电。”他表示，从2月份就开始听到要停电的消息，工业区内早就一片山雨欲来的气氛。
对于轻工业而言，每年春节过后，不会马上就繁忙起来，因为大量的订单还没来，老板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做好各方面的准备，迎接生产高峰期。
然而对于今年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能让人喘口气的机会。郭新保的厂子不大，只占据工业区里一幢小楼的第二层，以贴牌生产出口订单为主。记者到厂已是傍晚时分，车间里密密匝匝的工人依然在埋头干活。“趁还没停电，赶紧做。”
车间楼下，拐到楼梯的后面，郭新保带着记者参观了一字排开显得有点“壮观”的机器。大概有七八台发电机，被用一格格的铁网像笼子那样隔开，每个“笼子”门上一把锁。原来这是整幢楼房的“发电基地”。大概五六家小型厂家，每家一台发电机，都是这一两年添置来“未雨绸缪”的。
郭新保的发电机在中间，上面已经蒙了一层灰。“前年买的，去年基本应付得了就没用，但是今年肯定要拿出来用了。”他说，这台功率为50千瓦的发电机，基本上能勉强负荷他的车间运转。“真停电，只能先保证生产。”
电压不稳比成本高更可怕
尽管有了发电机，但是企业老板们谁都不想轻易动用。“成本高啊”，郭新保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平常工厂的电费每天600元左右，一个月就是5000～6000元，但是如果用发电机烧柴油，每个月的成本起码要翻一倍。
“发电设备我们早就有了”，在虎门镇虎彩集团有限公司，资讯部经理罗新萍告诉记者，公司在虎门北侧陈村的厂区配备了三个发电机组，1个1600千瓦，两个1000千瓦，其中一个机组是去年增加的。“也只能满足部分设备运转，自己发电的成本太高了，起码是外面电价的两倍，而且维护的成本也很高。”
一家鞋业厂的老板给记者算了一笔账，除去他花18万元购买的发电机不算，每周停电3天，每天发电8个小时耗费柴油190多公斤；目前企业购买柴油只能通过黑市购买，价格高达7元左右/公斤，仅耗费柴油的费用每天就要1300多元；一个月停电12天，柴油费就超过1.56万元。
“和订单的损失相比，发电的成本还不算什么。”在郭新保看来，自己发电最大的问题是电压不稳。“发电机功率不大，电压不稳，我们用来制衣的大型电脑机车很容易被‘烧’坏，这样的损失才是最大的。”
郭新保所在工业区的村长梁和发比他更苦恼。记者进入工业区办公大楼时，他正在看着一份错峰停电计划表沉思。“工业区里本来有60多家企业，现在累计已经有30多家停产了，都是因为买不起发电机。一停产，订单就废了。”
工业区主要以服装、注塑等轻工业厂家为主，面对马上要到来的订单旺季，他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为此开了好几次会，每个厂家发通知，每次停电时发短信，生怕他们不自觉停产。”梁和发告诉记者，供电局会随时监督，一旦发现该地区“总线”用电量超负荷，马上就会拉闸，大家都没得用。
“下个月左右，订单就会多起来，尤其是到了5月份。”为了保证工业区的顺利生产，他开始考虑由村里统一为企业配备发电机。
“电荒”可能接着“用工荒”
作为每年为当地创造一亿元以上税收的民营企业，虎彩集团的用电空间在虎门镇属于相对“宽松”。然而他们也必须完成错峰停电计划，目前是周三休息，周六开工。在不影响订单的前提下，只能让工人灵活更改开工时间。
对于一些停电频率比较高的企业来说，为了留住工人，就必须在停电期间对一些工人进行补助。记者了解到，目前东莞伟成鞋业厂的错峰停电计划是“开四停三”，结果在90名工人中有一半需要补助，停电一天补助40元。一周停三天，一个月需要补助12天，补助金额高达2.16万元。
此外，工厂烧锅炉每月耗煤150吨左右，原来煤价650元/吨，到现在已经涨到750元/吨，每月多增加开支1.5万元。这样算下来，一个不足百人的小工厂，仅因缺电造成增加的成本就超过4万元。
让老板们更担心的是工人在停电期间，因为工作量减少带来收入减少而辞工。据悉在过去的两个月时间里，东莞的很多企业都在停电期间流失了不少熟手工人。“现在工人这么难请，一旦工人走了，就很难再招到工”。
东莞全年供电形势严峻
“虎门今年2月份以来的最大用电缺口已超过了去年全年最大的用电缺口。”广电集团东莞供电分公司虎门配电营业部经理李耘春节以来就没有休息过。“工作压力太大了。”
“本来还担心‘开四停三’要变成‘开三停四’，幸好现在还基本上是‘开五停二’。”他每天不断地通过一个大用户负荷监控系统，不时重复着同一句劝告，“大哥，停一点啦。”他们希望做到“动态错峰”，灵活一点，毕竟企业也不容易。
在他看来，电荒并非是突发性的。“经济发展、生活水平提高，用电量肯定要增加。”他表示，从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东莞市用电的最高负荷需求除了2007年是非两位数增长，其余都是两位数增长。“最多的一年增长23%，平均都在11%～13%左右。”
他刚刚撰写好的一份2008年虎门的供电形势分析报告显示，2008年东莞的全市用电仍将维持较高需求，根据预测，最高负荷需求将达到1050千瓦，同比2007年需求增长12.9%。“加上50年一遇的雪灾，能不严峻吗？”
然而除了天灾以外，目前制约东莞电力供应的因素是东莞地方机组装机容量十分有限，85%的电力依赖省网供应。据有关报告，2008年广东电网新增发电机组容量和西电东送等工程共新增电源600万千瓦，但初步预测统调负荷的实际需求将增加1200万千瓦，达5900万千瓦。“电源增长明显滞后于负荷需求增长，全省电源缺口在600万～800万千瓦。”
同时，根据国家“上大压小”的政策，东莞今年关停的小发电机组约30万千瓦，地方电能正常满发也只能维持在150万～180万千瓦之间，因此2008年东莞的最高负荷缺口将超过200万千瓦。“另一方面，电网‘卡脖子’的问题也日益严重，沙角电厂供电片区的部分 220千伏线路、变电站等均出现不同程度的超负荷控制指标或过载现象。”
因此他认为，2008年东莞全市的总体电力供应形势将会是“全年性的电源性缺电、电网结构性缺电并存和电力电量双缺的局面。”“在电网高峰负荷时期，错峰时间将会突破‘开五停二’，若地方电厂不能正常发电，错峰时间将会突破‘开四停三’。”
最严峻的困局如何破解？
两会上，粤电困局是最热的话题之一。“全国最缺电的就是广东和海南。”一位代表感叹。全国人大代表、省人大常委会原副主任钟启权表示，“现在确实要提醒大家要有忧患意识。西电一出现问题，我们就卡脖子，没戏了。”
“广东的电厂很长时间都没有建设，这五年批了，现在才开始投产，但还有一个建设周期，核电的建设周期更长，所以本身广东的电源看来还保不准。”钟启权指出，“要依靠南方电网，依靠国家电网，弄不好还需要‘中电南送’，让四川、湖北输送电给我们。”
然而，中电联统计信息部对南方电网2008年的电力供应状况预计报告显示，南方电网全网新投产规模机组1378万千瓦，但各省供需平衡状况分布不均，特别是受一次能源供应不足等因素的影响，南方电网的电力供应形势将比2007年更加严峻。
报告指出，南方电网全网枯期电量紧张，汛期高峰电力不足，云南、贵州主要在枯水期因电煤供应不足导致电量缺口，广东、海南将出现全年电力电量紧张。广东2008年新增电源较少，燃煤、燃油、天然气供应紧张和小机组逐步关停等原因，全省电力供需形势总体呈电源性缺电局面。综合考虑南方地区雨雪冰冻灾害后电网抢修建设、西电东送能力逐步恢复以及电力需求负荷的不断增长，预计广东2月份最大电力缺口接近1000万千瓦，3月份缺口最大为1200万千瓦。
“西电东送”的源头省份贵州、湖南以及三峡输电现状如何？请关注我们接下来的“聚焦粤电之困”系列报道。
